那個把LV玩殘的村上隆來了，南京東路因他而塞車。司機受不了這番折磨，大好的載客時段就這樣被村上隆給耗盡。行行好，你們要不要用走路的比較快， 這裡是不是有辦什麼大活動，你有壓力，我也有壓力，你下車，我快樂，我們互相解脫。無恥之徒村上隆真是當之無愧，七點開場的演講，七點半才開始。盛裝打扮 的同行們都到了樓下，而我留在樓上。從我這裡向講台看過去，村上隆的大小大約是距離一公尺針孔，隨身攜帶的槍型攝影機拉到極限，剛好能拍到講台上的瘦長大 字「村上隆」。當村上隆開始講話，我一時竟然以為他是新加坡人，他的英語足以讓我聽懂 ((我的英語可是在大二重修過))，但也沒好到足令我輕鬆聽懂，那是一種語調尾音上揚，你可能會以為他的母語是潮洲話，是馬來西亞華語之類的人士。那種小 孩不笨裡的重音標示，要不是他開始講日文，我還真的忘了他是日本人。當他開始講日文，我這下子更加懷疑，是不是所有中年事業有成的日本男子都會發出這種語 法嚴謹，而且聲音爽朗的日文。像是我的小舅，每當過年的時候，他總是要用日語念出一段新年賀詞，內容大概都是祝外祖父身體健康，無憂無慮、安享天年之類的 話。我完全聽不懂日語，不像我母親就算聽不懂，但光從語調上就可以判斷這些內容可能是在講一些祝福的話，或是用來表達期許的話。在這方面，聽力我可爛了。 我可以分辨出一隻小提琴的價值，像謝霖用的那隻瓜奈里就非常棒，充份地震動，有著足夠的共嗚。像村上隆與我小舅都屬於這種聲音，不使用頭腔共嗚，但是喉部 放鬆，讓聲音透過喉腔與胸腔上段共嗚後送出。但對我來說，樂句本身有結構，有意義，那麼日語對我來說，就是沒有結構，沒有意義，這就足以令人昏昏欲睡。
照慣例，來的人未必買過村上隆的書，也未必對藝術史上的村上隆有所理解，但是在座的各位，大都是村上隆的客戶 ((買個LV包，就會是村上隆的客戶))。村上隆給業界的印象，不外乎「啊，那個把LV花樣改成彩色 ((實際上用的都是螢光油墨，那個東西是日本人的發明，所謂彩色，可不是幫你著個色就搞定而已。))的人」。或許有些人買了他的書，讀後心得也只能說： 「對啊，他說得可是對極了，藝術家也是要吃飯啊。誰說藝術就不能賺錢的……。」，或是「他真的寫得很棒，他都把我想講的話全都說出來了，藝術就是創造新 『概念』」。那麼村上隆在地球上創造了什麼樣的新概念？今天他稱他的創作概念是「無恥」。因為無恥，才能做出噴出母乳的HIROPON，自慰後射精的My Longsome Cowboy，這些日本人引以為恥的事，這些就是人的根本 ((我是很懷疑村上隆的這些說法是騙外行還是他已經覺得成功演譯完自己要的概念。這些公仔到底是因為它的概念很成功，所以可以賣得好價格，還是因為在村上 隆這品牌已經足以成為教科書上的一頁，歷史上的村上隆以及其追隨者已經為它們增加不少價值，所以才構成價格水漲船高的條件。))。那到底什麼是概念，他沒 講，當然真的想知道什麼是概念，這恐怕得讀完整本的「何謂哲學」 ((Qu’est-ce que c’est la philosophie, Deleuze))。村上隆也不斷地再追問：「何謂藝術」，他一樣沒有仔細回答，而是要從小朋友喜歡的，而大人感到很可恥的「Kawaii」來回答，用符 號在異國的詮釋來回答，而不是像書裡講的，創作應該要考慮歷史趣味的問題，而不是隨意自己想做點什麼就做，這將會造成無人理解的情況。我想，他並沒有離康 德離得太遠，他們在書裡都認為藝術是天才創造的。而村上隆正是創造可愛造型的天才。村上隆的中年歐吉桑式演講，我認為有著相當程度的無趣。村上隆可是在書 裡質問讀者「你想不想征服世界」的那個藝術家，他可是讓眾人唾棄到淹水的LV設計師，講起話來可真的是一板一眼，一句一句地講，村上隆總是等等著讀稿人念 完，自己再長長地講上一段。從頭到尾，近兩個鐘頭他的雙腳都種在講台上。他竟然沒有跳下講台，問問在座的藝術科系學生，或是問問從事文化產業的諸君：「你 們想不想征服世界？」，還是「你們愛不愛藝術創作」、「謬斯女神因為你們而榮耀」之類，像是佈道大會之類的高潮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生過，我與Zoé其實在等 的就是這一刻，村上隆真是一點也不無恥，而且十分自制。他也不能怪我從頭到尾都在打哈欠，演講的東西本來就是這個樣子，更何況這是一場超大型的廟會，他本 人到的到場等同於看到真蹟。而且要是換上了國內一堆「形象設計界的大老」來演講的話，他可能會講一些「往事如歌，生命如風-創作人的∞∞××」之類的講 題，講著他是哪個鎮的青年，隻身離鄉到台北，為什麼會從事這一行，做了什麼案子，一這一生又是如此地不凡。我真慶幸，雖然村上隆沒有帶頭High，但也不 致於把演講變成自傳。

本來還希望在演講結束之前，可以開放眾人提問，但想不到他就像一陣煙一樣，在放映最後的Kaikai Kiki動畫中消失了。Zoé早就想好很多問題來問他，而且保證可以全場共歡樂。像是：「村上隆先生，您曾提及您在36歲還在撿食超商過期便當，請問您還 吃了什麼？還有什麼好吃的嗎？」、「村上隆先生，您對藝術史如此熟，請問藝術史在您創作的過程中，有什麼樣決定性的影響？」真是可惜，這些問題只能在這兒 發表，而沒辦法從村上隆那兒多獲得一點什麼。

會後，離開台北小巨蛋，我仔細看一下，四方賓客果真都是村上隆的客戶，或LV或Gucci，或真皮，或布包，人人都是在消費裡建築意義，消費就是概 念獲得的方式。或許像我這樣的傢伙，演講一結束就急著在捷運上寫稿，我的座騎是Lenovo-IBM THiNKPad，沒有一個人正眼瞧著我的小黑與我，反而從鼻孔流出一些「『黑漆漆』真低俗的味道讓我給聞到了。這可就真的有點意思了，意義就是這樣一層 一層向上蓋起來的，看來日後也得來玩玩，像是叫仙草上主播台報國際新聞，或是仙草與我共舞之類的東西，我想這就可以讓黑色不要這麼受鄙視了。我想，或許是 他的書名取得不好，講得都太好聽了，什麼「藝術創業論」、「藝術開國」，這些話語都太遠了一點，不過就是如何創造意義，再從特級有錢人那兒騙回點報酬而 已。創造概念、征服世界等豪氣，這才是藝術家要追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