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協調的惡女花魁
颱風後,人人趕出門去,前天少活一日,今天要加倍補回。我們到長春看惡女花魁。此片據說片商打算在台北電影節時推出,後來綁片聯賣,沒有成功售出,因此到了現在才能看到。
日前,認識了一位有趣的法國電影工作者,Monsieur Chauveux 他的專業是做location service,這職業翻成中文的話,應該叫做「場勘」經理人,也就是到處為電影獵景,為電影找出美美的場景,好為電影留下令人深刻的回憶。Chauveux先生是懂日語的,想必他會對一切場景很感興趣。
言歸正傳,惡女花魁在畫面上成功,但在其他方面還可以令人更加期待,在看的當下,不是令人哈欠連連,不然就是令人眼球爆炸。但由於導演蜷川實花本身的攝影底子比張藝謀的半調子強,讓我們可以在影片中大量欣賞到de la TOUR(德拉圖,法國畫家,以極緻的夜明圖、精細畫功著稱,死後無留名,直到近代人重新將畫作歸於他)式的風景,打光技巧高明,大量運用單方向燭光、背景投射、大面積月光、魚缸上方投射光源。這種程度的畫面,正是導演蜷川實花向其他同行展示的示範教材,令人難以望其項背。
此外,道具、服裝,以及固定畫面的特效製作畫面,可以看到的細節,多於貓毛,日本式圖案,只要有換一個場景就會給你一個新的,女主角與其他青樓女子 亦然。看的時候一邊佩服工作人員,一邊暗自大叫「我的椎細胞好痛」(但這種痛覺還是比看張藝謀的片子值得多了,張的片子除了刺痛之外,還加入了「無聊」這 佐料在考驗人的耐心)。
在符號的運用方面,就這麼一千零一個,金魚=青樓女子;魚缸=青樓。只要換個景,就再放另一個魚缸在那兒,再換個景,就拍個青樓頂上的魚缸。身著華 麗和服的女子,離不開青樓;身著彩衣的金魚,離不開魚缸,這道理顯而易見,同義反覆,不斷出現,這導演不是有強迫症,就是認定觀眾只看一兩次,無法進到腦 子裡。觀眾不是覺得腦子進水,也可以開始養金魚,就是覺得導演應該重新回大學,重新看盡各家名導成名作品。
音樂與剪輯方面,可能是最大的問題,這片沒辦法擁有太高的成就,配樂者與剪輯應該要負最大的責任。這問題來自於非常簡單的概念,音樂是句子,而畫面 有分鏡。句子一定擁有休止符,音樂一定照著小節走,而分鏡一定是為了分節的需要,而連接就是為了產生意義。光憑這個相似之處,就不應該讓音樂走音樂的,剪 輯自己高興定著就定著,要拍特寫就拍特寫。觀眾不可能沒有感覺,只是沒辦法說得這麼清楚,君不見北野武的座頭市,光是畫面動作就要變成歌舞片,坐在台下 看,腳就要癢了起來。這部片,不是亂剪,就是用太多的升降梯,要不就是大廣角向天,再不就是迫近式廣角,向下取出人物中景,結果人人都變得頭大腿短短。或 許漂亮的寫真女星這麼拍可以,在一個愛情故事裡,這麼一拍,矮了,醜了,可惜了。在這一幕之前,相機似乎有搖頭,造成焦點平移,這一點沒有多用,只是連續 不斷的,遠中近特寫,只有在最後一景嘗試這麼一次。不過也或許只是升降梯向左上移動而已,這只是一個幻覺,以為有人將大型相機技法移到電影裡而已。
最後來談談音樂的不合諧之處, 椎名林檎拼了老命把自己放到電影裡面,以為惡女配上了搖滾樂就行了,做愛的時候配上探戈(Tango)的手風琴與提琴就搞定了。事情沒那麼簡單的,太多的 場景這麼美,而我們除了聽到做出來的環境音之外,Tango就這樣硬塞進來(當然同時帶有剛剛我講過的,剪輯不能配合的問題),當主角心情激動的時候,椎 名林檎就用他的歌來直接唱出來。這雖然很符合大家看戲劇的習慣,但有所不同之處在於這是電影,這是總體藝術的表現方式,而不是卡啦OK,也不是KTV影片 集合,這麼做,固然可以多賣幾張原聲帶,但也流於俗媚,就只是暗示觀看電影之後,快來買張唱片。這一點確實是最便宜之處。
本片的特色就是導演蜷川實花的技術示範帶,對話可以更精簡,象徵物的運用可以再簡化,多一點純粹,少一點枝節。不過我想,這些問題當事者也知道,或許還能再等等,這片在票房上稱不上失敗,日後還值得再拼一拼。畢竟,懂de la TOUR的人已經很少了。








